2025年2月28日 星期五

愛樂隱士

 

         最近輪換音樂的類型,跨部比以往都大,

有些原定預排的唱片類型如大提琴練習曲、電影配樂等,被之後聆聽的不同類型音樂如英國管弦樂合唱曲、北歐管弦樂曲、巴哈無伴奏、法式巴哈鋼琴演奏、蕭邦協奏曲改編版、歌劇鋼琴版、歌劇低音提琴版、北歐大提琴無伴奏曲、Misek奏鳴曲等音樂所包圍而擠壓到一旁,還不算之前網誌文章所提到的歌劇錄音和弦樂四重奏版郭德堡變奏曲,且又插入了演奏名家歷史風華的探索和Richter彈奏韓德爾等唱片,最近還想拆封一張唱片,聽聽她所詮釋的哈察都量鋼琴協奏曲。這些聆聽,多是近期購入的唱片加上之前已挑選要深入探索的多脈集合,撒出去的網更大,不像更早之前多是鎖定一兩張唱片,仔細反覆聆聽,默識於心深造有得後方才吐納。 

        這也跟這陣子大開採購之門有關,但這往往是欲望與節制之間的拉鋸拔河,防堵已久的潰堤,不如就此疏導。彷彿要補足前一陣子只攻冷門曲目而忽略近幾年歷史錄音和冷門曲目之外的唱片發行,而再校正回歸。一方面是意識到冷門曲目的追尋與探索是永無止境,一些陌生的作曲家雖然像待開啟的驚喜包一樣充滿各種聆樂的可能,但最後隨著追尋不斷擴增,版圖不斷擴大,作曲家的歷史座標版圖可能會漸次清晰,但這樣的意義究竟何在?是知識圖譜增添了理性知能的喜悅,還是可憑冷門作曲家的認識驚炫其他愛樂者,而有某種自足的虛榮心?但這幾年逐步探索下來,深覺要深入認識一首陌生的曲目,挑戰聆聽慣性,要耗費比經典常備曲目更多的心力,這不是只是一張冷門曲目拿來拆封,聽個幾次便將之作理性風格的歸類而已,要讓音樂與聆聽主體共鳴,淺嚐但廣泛的聆聽方式多只有面的擴增,但質的領悟和興會,往往被潛在地犧牲。但是既然已經嘗試過且深入冷門曲目的禁臠,反向的校正回歸,也不可能再回到拘守於少數的常備曲目作不斷的版本比較,或是回到比常備曲目多一些守備範圍,而貼合於主流音樂史代表人物的音樂圖譜之重述與展現。不斷地版本比較雖然對於聆聽的感性和理性有錘鍊深化之效果,但有可能迷失在版本之海或者以少數幾個版本為定準所形塑的評價系統,而忽略新詮釋樣貌的可能:或者只是用理性的知覺劃分裁量不同版本的高下,這都無助於音樂的感受與體會。但是曾經走過版本比較的路,也不可能就此捨棄,但將成為後續可自行運用而深化聆聽的進路。而主流音樂史代表人物的音樂圖譜,也會隨著版圖的擴增而變動不已,因此也沒有有任何既存的音樂史著作可以涵括其範圍,透過唱片的探索,反而更有偶然間的花團錦簇。因此,最近的購物欲,一方面在過往未被注意的唱片之海中,近幾年或好幾年之前,僅存可訂購的唱片中(有些庫存可能僅存1或者不同店家僅有該家有庫存),挑選切合於這種多元探索而不斷深化的聆聽興趣,既補了一些吸引我的演奏新秀錄音(有些對我是新,但也是七八年前了),也陸續補了些之前蒐集的一些系列(為此還登錄、比對已收藏的錄音編號避免重複,但在比對過程中也發現早有幾張重複購入),也持續蒐集著名作曲家的(歌劇)錄音或冷門作曲家的(歌劇)錄音,同時不同類型的改編錄音也有些新的斬獲,而冷門曲目和冷門作曲家也是維持著之前的隨緣隨性(看簡介,看封面的自然緣會取捨)而購入,但不似更早之前專注地鎖定於此,而捨棄些無法有潛在緣會引力的姓名或出版品(福至心靈的主觀感受佔了一部分)。而主流的演奏家或過往演奏大師的錄音,早已不像更早之前刻意蒐羅,而只是像一條伏流般隨興選取。蒐集、囤積唱片,是為未來可能的聆聽作先置準備,避免以後想買而撲空,但唱片出版車載斗量,不斷有新錄音新演奏或新出土的歷史錄音或各種方塊合集,弱水三千,只能隨緣選取。財力有限,囤了一陣子有了購物罪惡感後就會暫時消歇,將精力用在聽感上迎接各種可能,而避免再續瀏覽網頁,避免見到太多可欲。 

        前一陣子讀到一篇網路文章:〈為何千萬別在社群寫日記?一文解析商業寫作2原則:寫越多自己的事,讀者就越少!〉大意就如小標所寫的:「頂尖創作者們總是集中能量,密切關注觀眾喜好、滿足讀者需求。你如果想經營內容,就得這麼做。」讀完後才恍悟(其實早有所感,只是選擇避而不見),為何網誌文章來客數不會提升,就大約是固定的幾位(當然也跟網誌消褪而臉書流行有關。我常在發文後只看預覽,避免自我瀏覽而增加人數足跡,因此大約了解來客數量,但重複點閱則難以扣除,後來才發現可以關閉自我瀏覽的追蹤功能)。果真是我在網誌寫太多類似於日記的個人之事?這樣應該深自檢討才是!不過轉念一想,既然自我的寫作定位是吐納性靈,自有我在,所有的聆聽活動不為他人而寫,不為出名變現而寫,不為商業經營而寫,因此脫離了觀眾喜好,無法滿足讀者需求,乃是必然之事,心安而已!古人所云,人到無求品自高,專注於自我性靈的探索,專注於探究並興會體悟音樂對主體性靈的錘鍊與鍛造,自然捨棄了世俗所追求的路徑,此心安處是吾鄉。所以刻意經營寫作策略,精心安排網誌文章或樂評文章起承轉合或離合變化的寫法,這些挖空心思精心經營的手段,於我而言有些隔膜:或者展現出專精的態度,展現出見多識廣的經歷,這些專業質感都與我目前的生命探索相去甚遠,目前所習慣的聆樂之日常書寫,就寫作手法上有些疏懶,有些不假安排,因為一切的文字乃由音樂所興會抒發而脈流綿延,就是聆樂主體的漸次展現。聆樂始終是孤獨的,樂海之中俯仰自得,不用迎合讀者的喜好,不用費心安排聆聽的主題和版本比較,以探索而構成的音樂之旅,是自由而奢侈的,我珍惜這種自由,珍藏音樂能進入主體心念電轉的貼體時刻! 

        後來又讀到一篇網路文章:〈ChatGPT揭密3種「AI都無法模仿」的文章:當AI取代大部分寫作,人類還能寫什麼?〉,最後的結論如下: 

我們還沒有真正進入 AI 完全取代寫作的時代,所以我們不知道「當寫作不再是一種競爭力」時,人類會如何適應。 

但或許有一個可能性:人類會寫更多「不必要的東西」。 

不再是為了賺錢、影響別人,而是純粹為了快樂、為了紀錄、為了讓自己活得更完整。 

這可能會讓「寫作」回到最純粹的狀態——像人類最早的壁畫、神話故事一樣,不為任何實用目的,只是為了「存在過」。

 如果 AI 真的無所不寫,那麼人類或許會轉向「無用而真實的創作」。 

而這種「無用」,可能正是我們存在的價值。 

        嚴格說來,這篇文章依然糾結於「寫作」,就如同上一篇文章糾結於透過寫作變現,但是這篇文章卻真正貼合於我書寫澆灌這個網誌的初衷與堅持,單純地為了自己而書寫,不考慮受眾,不考慮經營方式,不考慮回饋,就是純任自然,當心境適當,情興貼合而正好有餘暇可秉筆發抒時,文字的湧現是自如而不假外求的。這不能稱之為寫作,不能稱之為創作,而只是在音樂藝術的觸發下心念相應的自然成文,如風水相遭自有波紋漣漪。言之者或有意,最好無意,方能更貼近風水天成的渾如境界,如是而覽者自取,各以其情得之,是寫者無心,而覽者觀者又自然而來,各有所得而自如而去,如斯方是真正不假外求而隨心所欲,如是方能真正於聆樂和文藝之啟迪中湧泉不絕! 

        因為AI工具的便利,上次用過AI詢問最近當紅或著名的女高音,偶一興起,在看唱片演奏訊息時,請教AI「請介紹小提琴家Jeanne Gautier」,同時比對網路維基和唱片網頁上的資訊,馬上發現關於Jeanne Gautier的生卒年,AI的回答和網路上相去甚多,其餘的訊息讓人不得不打個問號。於是馬上點出AI的錯誤,禮貌抱歉後,新產生的訊息還是有出入。又想了解該曲目鋼琴伴奏家,請教AI「請介紹鋼琴家Lazare Lévy,在一些唱片網頁中,可讀到Lazare Lévy是Monique Haas、Lelia Gousseau與Clara Haskil等鋼琴家的老師,但AI的回答多不及此,更可怕的是用其他資料來當作正確資料,如果沒有比對,則容易被蒙混(手邊一查,藏有Lazare Lévy的錄音,希望解說有更多詳實的資料)這些試用經驗,這正印證了最近讀到的關於「AI幻覺」的文章,正提到被AI專業性口吻所掩蓋的訊息謬誤之問題。有文章提到:「它們的任務就是『針對使用者的問題,提供看似合理的答案』,卻並不需要事先確認資訊是否屬實。」因此在古典音樂領域,AI要掌握的各種專業知識恐難以在短期的模型訓練中可輕易達致,我也不想提供另外查到的訊息來訓練AI,而只是對其應用在古典音樂的可能性抱持懷疑,而仍倚靠其他網路訊息或書籍或唱片解說。提供知識的智能模型能吐露的,只是尚待查證的訊息,這一方面AI要成為古典音樂的輔助仍有距離,更不用說可以取代音樂評論。而如果知識型的智能系統上有缺陷,則情感型的主體掘深與主體成長,才有AI所無法取代的獨立性和精神價值。無用之用是為大用,此種大用在焦距不對或者毫無所感者身上,自是毫無用處可言,對於俗世追求功名利祿營求外在聲光者,自無用處可言,然而對於內在性靈得以完足而豐厚,自在而無所求者身上,無用之大用,正如鯤鵬遨遊,將無入而不自得,無所拘滯而暢然安適,文藝之大用,當如是而已。 

        因此,我珍惜在這些點滴聆賞中撲面而來的第一手體驗,接觸陌生作曲家的第一次聆聽,帶點異質性,想要用曾經聽過的類型曲風來涵括吸納之;珍惜和歷史演奏人物的第一次照面,珍惜這些新認識的可能被淹沒的過往名家所帶來的嶄新音樂體驗,打破聆樂慣性和安全感的新美學力量;珍惜聆聽無伴奏曲和單一樂器共舞凝面的時刻,因為聽一張就少一張,還得再費心搜尋或在偶遇中才能再擴充無伴奏的風景;珍惜從各種不同的改編曲中發現音樂組合樣式的多變,叩問音樂本質的思考;珍惜聆聽音樂歷程中各種潛脈伏接或橫空插入或大膽邁出的各種探索,珍惜各種拆封新唱片的喜悅和期待,珍惜發現作曲家音樂中細微而(讓我產生)內心震顫的時刻,珍惜從愈來愈多次的重複聆聽中,從略無所感到聽出意義的時刻,就如同卡爾維諾《巴黎隱士》中所說的: 

「我在巴黎有一個家。有一個匿名盲點,那才是寫作的出發點。當我所在環境讓我自以為是隱形人時,我覺得無比自在。」 

「寫作本身是一個單調、孤獨的工作,我花了一些時間才了解到,文學這份工作其實是研究自己、理解我是誰的工作。」 

我們可以將之置換為 

我在音樂有一個家。有一個匿名隱藏點,那才是情感的出發處。當我聆樂所在環境讓我自以為是隱形人時,我覺得無比自在。 

寫作網誌本身是一個單調、孤獨的工作,我花了一些時間才了解到,聆樂這份興趣其實是研究自己、理解我是誰的歷程。 

        這樣,做為卡爾維諾碩大參考書的巴黎,就可置換成音樂,置換成文藝體驗,這是一個更包羅萬象包羅各種情感路徑的萬花筒,各種折射光耀璀璨而多面,是探索不盡的寶庫。這裡面沒有階級之分,沒有品味之高下,沒有先備知識之差異,只有聆樂之耳和期待音樂帶來感動的瞬間!居住在這個世界而淡然自處,不是巴黎隱士,而可稱之為愛樂隱士。

(原想由AI幫我生成網誌引首圖,不過按照輸入字詞所生成的圖片都不滿意,還是到免費圖庫中進行搜尋。)


後續補充,拆了唱片,看到解說末頁附上一張1938年Lazare Lévy班上的合照,其中沒有被稱為巾幗三傑的三位,反而可見其他人物,可見Lazare Lévy沾溉之廣,剛好網路上可下載此照片,無煩再掃描,就此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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