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光脈流

 

        曾經，在幾天內曾間斷播放這兩張CD，內人經過時以為我在聽流行音樂，我則答以：電影配樂。

        當初，在網頁瞥見這張唱片，就興起收藏念頭，但當時兩個慣用的購物網都缺貨，就暫時打消念頭。不料一段時間後恰巧看到網頁有貨，二話不說直接下單，這才踏上這段電影配樂之旅程。 

        畢竟，已然一段時間未購入電影原聲帶，許久未有看電影後就想購藏配樂之念頭。 

        但是，一開始拆封聆聽時，略為失望。 

        或許，受封面影響，我下意識以為這兩張唱片都是純粹的鋼琴獨奏，然而發現管弦樂伴奏時，不免與預期有所落差。 

        然而，當我逐漸深入這兩張唱片，讓非古典之流行氣息或帶有爵士風味之律動感，逐層剝去對古典的執迷與對深度內涵之追索硬殼，遂得以領略那穿行於不同電影間的聲光脈流，體會音樂企圖烘托堆疊的情緒、瞬間、聲色、光影、悸動與迷惘、錯過與期盼、悔罪與堅持、燦爛與陰影……，所有影像語言背後的各色振幅，音樂所欲捕捉的種種流光搖曳，都盡在這些逸離古典或者也攀附著些微古典精神以支撐音樂的圖像語言背後。 

        的確，配樂原先應該是搭配劇情、角色、情節與轉折，作為烘托情緒或點逗鏡頭之外的象外情韻而存在；配樂原先應該在觀者專注地觀看影像，全神投入的瞬間，所擁抱的一種全然被精心設計好的觸動與氛圍中，而獲得身心的洗滌或提振，情緒的跌宕或意念的流轉，種種與影像共存的多元藝術審美的情境中，而共時性地存在於人與電影之互動中。配樂所喚起的劇情閃現，應該也能隨著音樂的湧動，而將聽者再次拋回觀看的瞬間，再次神遊於那影像與音樂纏綿難分的時刻，再次回到那初次就被撥動心弦的時刻，而再次靜默無語，讓音樂穿行。 

        可惜，專輯2CD所收的51首電影配樂改編曲，我曾看過的電影寥寥可數。 

        這樣，原先音樂所預設的敘事、氛圍、情感幅度，那些搭配影像而生的原初觀影體驗，都是我難以透過音樂而喚起，想像而重回的失落時刻。而這樣的失落，卻占專輯多數。僅僅看過且對音樂有印象的，多是知名電影如：《星際大戰》（1977）、《E.T.》（1982）、《新天堂樂園》（1988）、《辛德勒的名單》（1993）、《樂來越愛你》（2016）。看過電影但對配樂沒印象的：《艾蜜莉的異想世界》（2001）、《時時刻刻》（2002）。 

        另外，沒有看過電影但卻聽過主題配樂的，是《聖誕快樂》（2005，又譯近距交戰）。就這樣，加總占比也約0.15而已。 

        於是，我僅能將這些配樂視為脫離影響的純音樂來聆聽，並揣想那與之搭配的敘事，究竟是歡快的、戲謔的、凝重地，還是徬徨的、期待的、昂揚的……。音樂的表情能力和暗示能力在脫離了影像之後，反而成為另一種形塑心理風景的力量。 

        細數，在反覆聆聽的過程中，逐層發現不同音樂帶來不同的心理力量。那原初就熟識的景致，還是一樣扣人心弦，那五部看過有印象的電影配樂，以鋼琴重新詮釋，帶來不同的感受，但《樂來越愛你》的主題依然在每次聆聽後將我拋入電影的情緒中。只遺憾樂曲綿延太短，一分半實在意猶未盡，所幸此曲在CD2之首，不費力便可抵達。而《聖誕快樂》（CD2第22軌）的主題，未曾看過卻讓人揪心，因為音樂雖然充盈著聖誕的聖歌光環，看似充滿希望，但這希望卻僅存在戰場上的短暫時刻，這一時刻過後廝殺依舊。這音樂和劇情上的對比，深深撼動著人性，卻也是對黷武者最大的諷刺。接觸這段音樂，乃是內人於網路上偶爾聽到，直覺地受到觸動，而再去瀏覽劇情。就算只有這兩段音樂，也值得收藏這張專輯。更何況還有從大學以來就十分喜愛的《新天堂樂園》主題曲，每次音樂響起，就讓我進入電影情境，彷彿又重回青春年少的悸動時刻。而且其他配樂也是愈聽愈有味，愈聽愈能進入想像的劇情，而體會音樂描摹人生百態之力量。 

        而後，我又在其他配樂中，發現音樂的美好，那也是從直覺式的聆聽中感受到的直觀喜愛。如CD1第3軌的《生活的瑣事、私生活》（Les Choses De La Vie）、第10軌的《一個令我心動的男人》：〈愛之終結協奏曲〉、第23軌的《貓》（Le Chat）。CD2第7軌《教父》愛的主題、第11軌《楊朵》混成曲（Medley From Yentl）、第17軌《俘虜》主題曲、第27軌《口中花》主題曲等。這些莫名的，直覺地觸動瞬間，是難以用理智來分析，難以仔細描述。那正因為音樂的某些肌理，某些存在瞬間，不知為何總能勾起意識或潛意識的共振。某段旋律，某個音樂起伏，某個聲響飄揚於空中的瞬間，就那麼與心靈合拍，與情感同流。毫不費力而莫知所以。 

        此外，有些音樂有似曾相識之感，如CD1第18軌《往日情懷》主題曲、第19軌《新龍鳳配》（Sabrina）主題曲。而專輯中唯三出現人聲的，CD2第8軌《印度之歌》（India Song）、第12軌 《生活瑣事之海倫之歌》、第20軌《登月先鋒之隔離》，也因為聲情搭配之特殊，而一再吸引聆聽之耳的關注。 

        最終，我領悟到，這些如吉光片羽的音樂瞬間，都是這些配樂中的精粹，有時張揚外放，有時沉潛低迴，可以甜美如夢，也可以迷離如詩，一個瞬間，多充盈於不到五分鐘的微型世界中，有的最短僅一兩分鐘，而唯有不斷反覆聆聽，才能一圈又一圈迴還逼近這些音樂的核心，才能深刻體會到，脫離影像的配樂，依然有其流溢四射知光彩和影像，足以駐足心間，體味人間的各種味道，各種姿形和心情。 

        如今，我珍惜這繁忙生活中，少數可透過音樂體味生命，擁抱文字孕生的時刻。

以下是曲目和唱片解說，同樣可點圖放大